透视中国书画市场规范化系列报道之一
规范书画市场举步维艰
本报首席记者孟菁苇文／摄
目前，中国书画市场所面临的最大压力与挑战，仍旧是赝品和假画的泛滥。市场失衡与不规则经营严重影响了书画艺术应有的文化品质。可以这样说，目前艺术品交易十分活跃，拍卖、画廊、笔会、开幕庆典以及私下交易等等，但却缺乏规范的艺术品市场。要改变这一现状，没有政府部门、艺术家和消费者的通力合作是很难实现的。本报准备就目前书画市场上存在的问题及其如何规范、管理等相关方面进行探讨，以期引起相关部门的关注，解决存在的问题。
那么，今天的书画市场到底存在哪些问题呢？本报记者为此专门采访了北京的三位画家。
受访人
唐辉：
画家，1992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，1992年至今在荣宝斋出版社工作，现任《荣宝斋》杂志主编。
马海方：
职业画家，1981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，1990至1998年连续10次获得大奖，期间在瑞士、台湾举办个人画展。
关宏：
人民美术出版社编辑、画家。
●收藏不分大小
———只要自己认为有价值
记者(以下简称记)：现在书画市场到底是贵族式的还是平民式的，书画市场的概念是什么？
唐辉(以下简称唐)：现在的书画市场也是多元化的，有层次的。拍卖公司也分几块儿，一个是大拍，一个是中拍。每年春秋两季的拍卖都是大部头的，基本价位是不低于1万元的，几千块钱的东西非常少见，这说明现在的大众收藏也是分多层次、多渠道和不同人群的。通过作品的不同、作品水平的不同、作品价位的高低形成不同层次，有的人是玩几百万的，有的人是玩几十万的，有的人可能玩一二百块钱的。你有钱可以玩大名头、名家，玩精品。没钱你可以找出很多不同的点，非常有文化价值的点，像名人信札等。其实收藏没有什么特殊的概念，只要自己觉得所收藏的有文化价值，对自己来讲有意义，或者自己对此有前瞻性，就会有这个人群。
●书画市场层次过多
———有待健全
记：现在真正到画店去买画的人群有多大？
唐：这也分为几块儿，一个是自己喜欢而且又有收藏能力的人到画店买画。再有一个环节就是把画当作礼品进行馈赠，或者用来公关。在中国把画作为礼品是有传统的，有时甚至把它作为一种君子之交、书画寄情的方式。这一块儿实际上占据了艺术品市场相当大的份额。还有一种就是画廊之间的生意市场，也就是行内所说的“拚缝”了。
记：众所周知，眼下的书画市场并不规范，你怎么看？
唐：中国的艺术品市场是一个很年轻的市场，还有很多不规范的地方，而真正艺术品市场这一概念的引进，是西方画廊机制引进之后才进入中国的。荣宝斋虽然是300年的老店，但它仍旧是坐店式的，实际上与西方那种现代画廊还是不太一样。在西方画廊只是其中一部分，它的市场机制还是比较健全的。咱们国内只能算是刚刚起步，有些不健全的东西会随着市场的不断深入去伪存真、去粗取精的。
●从画家手里买画
———同样难保质量
记：这些不规范都表现在哪些地方？
唐：我认为主要还是表现在市场的销售环节上，消费者的权益有时还得不到保障，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。比如包括拍卖本身的一些不可预测或者不完全人为因素，使有的拍卖品不能保真。
再一个市场就是直接从画家手里买画，这样的方式虽然避免了假画，但从作品质量上并不一定能够得到保证。为什么这么说？因为要根据钱的多少来决定作品的质量，就是说随意性比较强。有时即使你出了大钱也很难讲就能够得到精品，这是一个未知数。还有画家这一块儿私下交易比较多。说到底还是市场层次比较多，还比较混乱。像国外是经纪人制或者是画廊制，市场相对比较规范。目前我国也有一些做的好一点的画廊对消费者有一些承诺，但这种承诺具体到能不能实现还很难讲，并没有一个专门的机构对此进行监督。
●发现假画想退
———难上加难
记：如果发现自己买到的是假画怎么办？
唐：以拍卖为例吧，要想退的话，要求必须出据三个以上专家的证明，这三个专家必须是国家级的鉴定专家。但是你想真的找到这样的三个专家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。
记：难在什么地方呢？
唐：难在现在的鉴定家他能不能给你看或者愿不愿意给你看，因为他是一种个人行为。而现在的鉴定机构，有几个真正能做到权威，能做到很规范？据我所知，这种鉴定机构比较泛滥，几个人就可以攒一个所谓的鉴定公司，具权威性的机构也有，但寥寥几个，北京市也有。即便如此这也还是属于个人行为，而且存在这样一个问题，那就是他愿不愿意给你看，他愿不愿意得罪拍卖公司。所以我说在这些环节上还是不够规范。
●国画属性独特
———相关政策更应明晰
记：目前中国画家的生存状态是什么样的？
唐：可以说当代艺术家的整体生存状态是不一样的，提前进入市场或者说市场意识比较强的画家，其市场性和市场价位就都比较好。埋头创作的画家由于缺乏市场观念，缺乏对市场的前瞻性，其价位就有可能滞后。另外就是分为业余画家、半职业画家、职业画家和自由画家，我们把靠以卖画为生的人称为自由画家。
记：在属性上中国画与西画有什么不同？
唐：中国画有自己极端的独特属性，它首先叫名人画。你这个人要先有名，这一点与西方不太一样，西画有一定的标准，看它的造型是否准确，画面所反映出的造型因素值不值这些钱。而中国画是另外一种审美，它强调的是附加的文化含量及其他含量，包括政治的经济的。中国画可以说是一种学养的东西，它高于技术层面，这是中国画的一个特点。
记：中国书画有着这么多的特性，又怎样来规范它的市场呢？
唐：只要它进入到市场环节，就应该有办法，政府应该有更明确的条文，相关的政策更加清晰，这样也能给进入市场的画家提供更多的便利条件。这样对画家，对市场，对国家都有好处。
●画家遭遇假画
———有口难言
记者(以下简称记)：这些年来假画充斥市场的现象一直未能得以根治，您身在其中一定吃过不少苦头吧？
马海方(以下简称马)：现在许多大画家被假画市场弄得都没心思过问了，前些年吴冠中第一个站出来维护自己的权益走上法庭，但这场官司一打就是两年多。
记：造假画的原因到底是什么？
马：说起来有很多原因，当然最根本的还是利益问题。
记：那么多的假画是怎么流入市场的呢？
马：一个是造假画自古有之，到近现代造假画就更有门道了，像江苏南京一带的“苏片”等等。北京也有。
记：假画多集中在哪些城市？
马：现在已经星火燎原了，要说最厉害的应该还是北京。更不能接受的是，有的人从潘家园买了假画之后再拿到别的地方去卖。这种扩散也是很可怕的。据说潘家园还有以名书画家为名的专卖店，卖主还明告诉你这是造的假，可是卖的便宜。没有人管。
我也到卖我假画的那个摊子去看过。这是前两年的事了，有人告诉我说在那儿发现了不少我的假画，我说看看去。到那儿以后我就问他们这画都是从哪儿来的，卖主说，“您怎么着，您是想买画吗？您问哪儿来的干什么？”我只能说我是买画的，他告诉我说“我爸和他(指马海方)是哥们儿”。还问我要多大的，说四尺的4000块钱1张、对开方儿2000元，还告诉我这都是内部价。
●假画也能做交易
———当心拍卖
记：造假画的都是些什么人呢？
马：有一部分是外地来京到美院进修的人，这批人来了以后要住旅店、吃饭、交学费。靠什么呢？看谁的画卖的好，他们就开造，甚至是流水线。你怎么弄？
记：有没有人找过这些人阻止他们的行为？
马：找又怎么样？要别的没有，要命有一条。
记：假画除了卖以外，还有什么用途？
马：送礼，或者做交易都有。因为对方并不知情，这在各地很普遍。有的商家、老板为了避免遭遇假画，就以“笔会”的方式招贤纳客。
记：据我所知，在造假画的人中，有不少的门户是世家。
马：现在也有，比如这个人专造“古画”，而且说明了要造谁的款，提一个“款”就是几千块。
记：拍卖会上的假画是怎么来的呢？
马：其中之一是有的人字画收多了，怎么处理呀？拿去拍卖吧。这样，一部分假画就流入拍卖行了。
记：有没有这种可能，若干年后假的变成真的了。
马：不是没有这种可能。
●引入经纪人制
———可能更好
记：据说中国画在国外不能上拍，为什么？
马：是现代绘画不上拍，就是因为假的太多。
记：现在有没有一种方式，既可以保障画家的利益，同时又能够维护购买者的权益。画家也实行经纪人制会怎么样？发达国家在这方面是怎么做的？
马：似乎还没有另外的方式，能看到的就是经纪人的方式，画家的画都由经纪人经营，画家不参与流通，首先这一条在中国就没法办，因为画家有自己的渠道，所以即便由经纪人代理也有一定困难。
记：眼下，“笔会”或者“开幕庆典”一类的活动比较普遍，您对这类活动怎么看？
马：应该说在笔会上还是能够得到一些画家好画的，但这种形式很容易冲击市场。
记：您认为怎样才能规范书画市场呢？
马：一个是有比较好的画廊做代理，或者是引入经纪人制。
●知假买假
———更不可取
记者(以下简称记)：在假画充斥市场的情况下，你认为画家与消费者形成怎样的一种关系才更有利于市场发育？
关宏(以下简称关)：有这种情况，除了卖假画以外，有人还把仿真画(印刷品)当作真画来卖，不懂的人把它当作真画买走。这中间也有画家通过宣传炒作来提高自己的知名度，从而达到抬高作品价位的目的。
要想扭转这一现状，需要画家与消费者有一种良性互动的关系。比如有的人就是专门知假买假，这在客观上就起到了支持造假者的作用。假画充斥市场，既损害画家利益也损害消费者的利益，获利的还是中间商。此外打假不是一句空话，要涉及方方面面，当然最重要的是相关部门要有具体规定。举个例子，刚刚规定的不允许卖裸体豆腐，那这就是一个规定，有了这样的规定，消费者就有了说话的权利。
记：目前有没有对应的管理机构？
关：有，但是没有相应的法律法规。我想随着文化市场的繁荣，书画市场应该也会逐步完善起来。
